分析心理学始祖集大成之作《荣格论心理类型》:太阳神精神与酒神

2020-06-19 浏览(658) 评论(12) 当前位置:主页 > 新奇动力 >分析心理学始祖集大成之作《荣格论心理类型》:太阳神精神与酒神

哲学家尼采在他那本于一八七一年发表的处女作《悲剧的诞生》(Die Geburt der Tragödie)里,曾以崭新而独特的方式探讨席勒所发掘并已做部分处理的类型对立的问题。他这部早期的哲学论着与叔本华及歌德的关係,远比与席勒的关係更为密切,不过,至少都跟这三位前辈大师的理论有一些共通之处:比方说,席勒的审美主义以及对于古希腊文化的推崇,叔本华的悲观主义和救赎主题,还有,歌德的《浮士德》的许多内容。在这些相关性里,与席勒思想的关係对于本书的研究目的来说,当然是最重要的。

但我们却不该忽视叔本华的贡献:这位悲观主义哲学家曾在某种程度上,把席勒仅能模糊掌握概略架构的东方思想引入了西方世界的现实里。叔本华以他的悲观主义否定了基督教所宣扬的信仰的喜乐以及救赎的确信。如果我们撇开作为回应基督教的悲观主义不谈,叔本华的救赎理论从整体来说,其实就是佛教的思想。他走进了东方的思想世界,而且毋庸置疑地,这样的跨越就是在反抗当时西方世界的精神氛围,就是对于他所身处的大环境的一种对比式的回应。

大家都知道,我们西方人对于自身文明的反抗仍延续至今,而且广泛出现在各种已一面倒向印度文化的运动里。后来,这列开往东方的火车还为了深受叔本华影响的尼采,而在途中停靠了希腊。在尼采看来,希腊就处于东方和西方的交会点。单就这个看法来说,他和席勒所见略同,不过,他对于希腊文化的本质所抱持的观点却与席勒大异其趣。他看到了一幅以阴暗底色衬托出光辉朗亮的奥林匹斯山的绘画,那里正是希腊诸神所在的世界。

希腊人的「开朗」以及希腊阳光灿烂的蓝天,其实不过是在昏暗的背景下闪闪发亮的幻觉。尼采的这个洞见就等着后来的人前来探求,它也是人们反对道德的审美主义的一个有力的论据。

因此,尼采提出了一个显然与席勒不同的观点。从席勒的着作中,我们可以知道,他在《审美教育书简》所撰写的那些书信,其实是他处理自身事物的一种尝试,同样地,我们也可以从《悲剧的诞生》这本论着的内容里完全确信,它对于尼采而言,是一本「极其私人的」书。当席勒在画面上犹豫地使用灰白黯淡的颜色来描绘光与影,把内心所感受到的二元对立理解为「素朴」与「感伤」之间的角力,并排除人性里隐密的、深奥莫测的一切时,尼采对于这种对立则採取更深刻的观点,且进一步强化了光与影的明暗对比。在尼采所绘製的图画里,有一部分的表现丝毫不逊于席勒的灵视所绽放的辉煌美感,然而,另一部分却是无边无际的暗沉色调。如果提高画面中某些色彩的明度,反而会凸显出它的背景竟是一个更深沉的暗夜。

尼采把他的基本二元对立称为「太阳神阿波罗」与「酒神戴奥尼索斯」的类型对立。首先,我觉得,我们应该回溯一下这个对立组的本质,因此,我从《悲剧的诞生》里节录了几段引文,以便于读者——包括那些尚未阅读这本着作的读者——能形成自己的判断,同时对我的观点提出批判。

为了更仔细地描述这两种「驱力」,尼采便对它们所分别造成的梦和恍惚迷醉(Rausch)的特殊心理状态进行比较。太阳神的驱力会产生一种类似梦的状态,酒神的驱力则造成一种类似恍惚迷醉的状态。尼采认为,所谓的「梦」基本上就是「内在的灵视」,就是「梦境世界的美好假象」。太阳神阿波罗「掌控内在幻想世界的美好的假象」,祂是「一切造型能力的神」,祂是尺度与数量,而且还限制并控制着狂野的、未被驯服的一切。「人们希望……把太阳神阿波罗刻划成体现个体化原则(principii individuationis)的、崇高的神祇意象。」

相反地,酒神精神则是驱力的放纵,是人类的兽性和神性里不受约束的生命动力的释放。因此,在古希腊神话的酒神合唱歌舞队中,人类往往以上半身为神、下半身为公羊的森林之神萨蒂尔(Satyr)的造型登场。酒神精神既是对于破坏个体化原则的恐惧,同时也是「狂欢的陶醉」。因此,酒神精神可以被比作恍惚迷醉,这种状态可以让个体消融在集体驱力和集体内容当中,而且还可以透过这个世界而将封闭的自我彻底裂解开来。所以,在酒神的精神里,人们会凑在一起,「就连疏离的、带有敌意的、或受到奴役的大自然也再度庆祝与他那回头浪子(人类)的和解。」每个人都觉得和身边的人「合而为一」(「不只是和解、融洽和团结」),在这种情况下,个体性必须完全被扬弃。

「人们已不再是艺术家,而是艺术品:整个自然的艺术力量就显露在这种对于恍惚迷醉的恐惧之中。」换句话说,创造性动力——也就是以驱力为形式的力比多——已把个体当作客体而占据了它,或利用它作为一种工具或表达。如果人们可以把与生俱来的本性视为一种「艺术品」,那幺,处于戴奥尼索斯式状态的人们就自然而然地成了艺术品。不过,人类与生俱来的本性毕竟无关于「艺术品」这个词彙所指涉的意义,而是纯粹的自然。所以,它从来就不是一只受制于本身与本质的动物,而是一条不受约束的、水流湍急的野溪。为了论述的清晰度以及后续的讨论,我在这里必须强调这一点,因为,尼采曾基于某些原因而忽略了这一点,致使这个问题披上了一层虚假的审美面纱,但在某些地方,他却又不由自主地揭开这层面纱。举例来说,他在提到戴奥尼索斯式狂欢时,曾表示:

尼采把古希腊圣地德尔菲(Delphi)的阿波罗和戴奥尼索斯的和解,视为这种对立已在文明的希腊人心中消弭的象徵。不过,他却忘记了自己提出的那道能起补偿作用的公式。按照这道公式,奥林匹斯山的诸神会因为祂们的光亮而感谢希腊人的黑暗灵魂的衬托。所以,阿波罗和戴奥尼索斯的和解是一种美好的现象,一种不可或缺的东西,它的产生可以归因于希腊人在面对自身的文明面和野蛮面对抗时,所感受到的迫切性。希腊人的野蛮面也就在戴奥尼索斯式状态下,获得了毫无阻碍的发展。

一个民族的宗教和真正的生活风气之间总是存在着一种平衡关係,不然宗教就会完全失去实际的意义。不论是信仰追求崇高道德的宗教的古代波斯人、生活习惯已出现道德争议的古希腊罗马时期的波斯人,或是后来信奉「基督教」——虽然高举博爱精神,却是人类历史上一些最惨烈的战争的帮凶——的欧洲人,我们始终可以看到这种平衡关係的存在。

因此,我们也可以从太阳神和酒神和解的象徵中推断,希腊人的本质存在着一种特别激烈的矛盾。这种现象不啻意味着希腊人对于救赎的渴望,这种渴望让希腊神话在希腊人民的生活中产生了重大的意义,不过,欧洲从前那些仰慕希腊文化的人士(例如,歌德和席勒等)却完全忽视了这一点。他们对希腊人的观察实在过于天真,因为,他们只想在希腊人身上看到自己所缺乏的一切。

在戴奥尼索斯式状态下,希腊人不但不可能变成艺术品,反而还会被本身强势的野蛮性所控制而丧失个体性,仅存的集体成分——经由放弃个人的目标——最终会跟集体无意识(das kollektive Unbewußte)以及「人类与生俱来的能力」融为一体。从阿波罗式的节制来说,酒神式的恍惚迷醉的状态是可鄙的,因为,这种状态会使人全然忘却自己以及本身的人性,会使人变成一个纯粹的驱力体(Triebwesen)。因此,这两种驱力彼此开始磨合时,必定会爆发激烈的斗争,这是可想而知的。

希腊的文明人的驱力当然有释放的管道,但那些仰慕希腊文化的人士却仍一厢情愿地臆想,希腊人所展现的就是纯粹的美。这个错误的认知可以归咎于当时的人们极度缺乏心理学的知识。实际上,文明人身上由于压抑而被阻滞的驱力动力往往具有可怕的破坏力,而且远比原始人的驱力更具危险性,因为,后者在生活中愿意让负面的驱力持续以合理的方式进行宣洩。这也是为什幺,原始人所发动的战争的破坏性根本无法和文明国家之间的战争相提并论。

希腊人在这方面其实与原始人相去无几。由于他们已感受到两相争斗的恐怖,因此,他们便透过「形而上的神奇行动」——诚如尼采在《悲剧的诞生》中所表示的——而让酒神精神逐渐与太阳神精神达成和解。就像其他的看法必须被记录一样,我们在这里也必须把这样的看法保留下来:太阳神和酒神的对立会造成一些问题,即使「透过『艺术』这个共同的词彙来调和双方,顶多也只能达到表面上的和解」。

我们必须记住以上这几句话,因为,尼采也跟席勒一样,显然倾向于赋予艺术斡旋争执和救赎的角色,而且他们都一致认为,艺术家的本质会要求回归自我,他们特殊的创造与表达的可能性一概具有救赎的意义。因此,这个二元对立的问题便落入了审美里。然而,丑其实也是「美」;在审美之美(Ästhetisch-Schön)的虚假的闪光中,卑鄙和邪恶甚至显得如此诱人。

尼采已完全忘记,太阳神和酒神的争斗及其最终的和解,对于希腊人而言,根本不是审美的问题,而是宗教的问题。依照类比法(Analogie)的原则,洋溢着酒神精神的萨蒂尔庆典,就是一种藉由返回古代而认同神话中的先祖,或直接认同图腾动物的图腾庆典。酒神的狂热崇拜在许多地方都具有神祕的、冥想的特质,无论如何都已对希腊人造成相当强烈的宗教激动的影响。

希腊悲剧起源于宗教仪式,这个事实就跟我们现代的戏剧和中世纪的耶稣受难剧及其纯粹的宗教基础之间的关联性一样重要,因此,我们不能只从审美的角度来评断这些戏剧。审美主义是一种现代的观点,它虽然可以揭露希腊人狂热崇拜酒神的心理祕密,却绝对无法看到或体验到它的古老的起源。在这方面,尼采也跟席勒一样,不仅完全忽略了宗教的观点,而且还以审美的观点取而代之。

当然,这些与宗教有关的戏剧或神话都具有极度明显的审美面向,这是人们所不该忽视的。不过,人们如果不以宗教的角度,而只以审美的角度来理解中世纪的基督教,那幺,它真正的特质就会遭到扭曲和肤浅化,就如同人们单单以历史的角度来理解它一样。由此可见,要达到真正的了解只能在相同的基础上,毕竟没有人会因为已对铁桥有审美的感受而声称,自己已充分掌握铁桥的本质。所以,人们如果认为,阿波罗和戴奥尼索斯的斗争只是一个关于两种对立的艺术驱力(Kunsttriebe)的问题,这个问题就会以没有历史和实质根据的方式被转移到审美的领域,这幺一来,人们就会依照某种片面的观点,而无法正确理解它的内容。

分析心理学始祖集大成之作《荣格论心理类型》:太阳神精神与酒神
Apollo Citharoedus ("Apollo with a kithara"), Musei Capitolini, Rome

当然,太阳神和酒神之间的矛盾后来被转移到审美的领域,必定有它的起因和目的。要掌握这个过程并不困难:因为,人们对于这种矛盾的审美观察与思考会立即形成一幅图像,当鉴赏者悠閑安适地观看这幅图像时,会和随之而起的感受及体验保持安全的距离,只是感受着该画面的激情,评定它的美与丑。审美的态度和历史学的思考方法,都可以让个体不至于以宗教的角度来理解这种矛盾,而且尼采还曾针对后者,而在一系列极为重要的论着里提出他的批判。

只以审美的态度处理如此棘手的矛盾——尼采所谓的「带角的问题」(ein Problem mit Hörnern)——的可能性,当然很诱人,因为,以宗教观点来理解这种矛盾——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是唯一恰当的观点——就等于预设了某种难以令现代人引以为傲的体验,不论是将会获得的,或已获得的体验。但是,希腊酒神戴奥尼索斯后来似乎在尼采身上占了上风。我们在这里不妨一窥尼采于一八八六年所完成的〈自我批判的尝试〉(Versucheiner Selbstkritik)这篇文章,它也是尼采当时为再版的《悲剧的诞生》所写下的序言:

尼采在撰写《悲剧的诞生》时,其实仍醉心于审美,一直要等到撰写《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以及〈自我批判的尝试〉那个值得大家深思的末段时,才转而推崇酒神精神。以下是那段文字的内容:

尼采虽曾以审美来确保论述的立足点,但由于他特别深刻地处理太阳神与酒神之间的对立问题,而让他得以如此接近真实,因此,他后来对于酒神精神的体验几乎是一个无可避免的结果。尼采在《悲剧的诞生》里攻击苏格拉底,等于是在攻击那些不受酒神式恣情纵欢影响的理性主义者。尼采的情绪完全符合审美思考所犯下的类似的错误,也就是和处理的问题保持一定的距离。尼采当时虽然抱持审美的观点,但却已知晓这个问题真正的解决之道,比方说,他会写道,对立的消除不能透过艺术,而是透过「希腊人意志的形而上的神奇行动」。

尼采在做相关的论述时,把「意志」这个词彙加上引号,由于他当时受到叔本华强烈的影响,我们便有理由认为,他所提到的「意志」和形而上的意志概念有关。「形而上的」东西对我们来说,具有「无意识的」心理意涵。倘若我们用「无意识的」这个词语取代尼采论述里的「形而上的」,那幺,解决这个对立问题的答案就从「形而上的神奇行动」变成了无意识的「神奇行动」。「神奇」是非理性的,神奇的行动就是一种无意识的、非理性的行为,它的形成并没有受到理性以及目标明确的意向的支持,也不是来自人类才智的任何构想。它算是自然界生育万物的现象,而且还成为人们热切的期待、信仰以及希望的结晶。

我在这里暂时不处理这个问题,因为,我们在后面还有机会更详细地讨论它。现在我们需要更深入地检视「太阳神精神」和「酒神精神」这两个概念的心理性质。首先,让我们来思考酒神精神:尼采对这种精神的阐释直接使我们看到,它是一种发挥与开展——即歌德所比喻的「心脏的向外舒张」——一种遍及全世界的运动,就如同席勒在他的诗作〈欢乐颂〉(Ode an die Freude)里所描述的:

这是酒神精神的发扬光大,是一切感知最澎湃的流动。它是无法遏止的喷发,犹如烈性最强的葡萄酒对于感官的麻醉。它是一种具有最高意义的醉态。

在酒神式状态里,「感知」的心理要素具有最高的参与度,不论是感官感知(Sinnesempfindung)或情绪感知(Affektempfindung)。这种状态还关係到与感知要素密不可分的情感的外倾,也就是我们所谓的「情感感知」(Gefühlsempfindung)。此外,在这种状态下,会有更多情绪爆发出来,也就是某种具有驱力性和盲目的强制性,尤其是透过身体方面的疾病所表现出来的东西。相对于酒神精神,太阳神精神则是一种对节制、对受制于均衡的情感的察觉,以及对美的内在意象的察觉。如果与梦境相比较,太阳神精神状态的特质就会清楚地显现出来:它是一种内省的状态,一种转向内在、转向永恆观念的梦境世界的沉思状态,也就是一种内倾状态。

以上的讨论已经显示,我们的内倾和外倾这两种机制与太阳神和酒神精神的相似性,几乎是无可置疑的。不过,如果我们满足于这种相似性,我们就无法完全正确地判断尼采所提出的一些概念。

我们将在研究的过程中看到,内倾状态如果成为个体的习惯,个体与观念世界的关係就会出现分化;同样地,外倾状态如果成为个体的习惯,个体和外在客体的关係就会出现分化。然而,尼采却没有在他的太阳神精神和酒神精神的概念里,谈到这些分化。酒神式情感含有情绪感知所具备的、绝对古老而原始的性质,并不是纯粹从某种与驱力有关的东西分化,而成为某种灵活的要素。此外,这种灵活的要素在外倾者身上,会顺从理性的指示,而且还乐于成为效劳于理性的工具。

同样地,尼采也没有在他的内倾概念里提到个体与观念的纯粹关係和分化关係;实际上,这种关係——不论是受制于感官,或由创造性所产生——会脱离具象的直观(Anschauung),而成为抽象与纯粹的形式。内倾的太阳神精神是一种内在的察觉,是观念世界的直觉。如果把它和梦做比较,我们就可以清楚地看到,尼采一方面把这种状态视为纯粹的具象的直观,另一方面又把它当作纯粹的意象。

我们无法将以上这些特徵所意味的特殊性归入我们的内倾或外倾的概念。以沉思为主要态度的人们会基于直观内在意象的太阳神精神状态,而在符合智识思考的本质里,处理自己所得到的讯息,观念便由此而产生;以情感为主要态度的人们也会出现类似的过程,他们的内在意象会彻底被情感渗透(Durchfühlung),从而产生能与思维所产生的观念相契合的情感观念(Gefühlsidee)。由此可见,观念可以是思维的观念,也可以是情感的观念,比方说,祖国、自由、上帝和永恆等。这两种倾向的人对于外在讯息的处理,都是根据理性和逻辑的原则。

除此之外,还存在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观点,也就是主张理性和逻辑的处理是无效的审美观点。在内倾者身上,审美的观点会停留在观念的直观上,而且会促使直觉和内在意象的直观有所发展;在外倾者身上,审美的观点则停留在感知上,而且会促使感官、本能和易感性有所发展。思考和情感对于审美的观点来说,都不是观念的内在察觉的原则,而纯粹只是内在意象的直观或感官感知的衍生物罢了!

因此,尼采的概念便把我们引向了第三和第四种心理类型的原则,即直觉型和感知型。相对于思考型和情感型这两种理性类型,我们可以把直觉型和感知型归类为审美类型。直觉型和感知型虽然跟两种理性类型一样,都具有内倾和外倾的机制,不过,它们却不像思考型会对于内在意象的察觉和直观进行思考,也不会像情感型会让内在意象的情绪内容出现情感的分化。直觉会把无意识的察觉提升为某种已分化的功能,并透过这种功能来适应外在的世界。

此外,个体对于环境的适应,也依赖本身透过特别精细而敏锐地察觉和解析模糊意识的刺激而取得的无意识的指示。当然,直觉功能的非理性以及无意识的特质都让我们难以对它有所描述。如果我们把直觉功能和苏格拉底所谓的恶魔相比较,就会发现,苏格拉底非比寻常的理性态度会极力压抑直觉功能,而致使直觉功能因为缺乏通往意识的直接管道,而只能以具体的和幻觉的方式运作。直觉型的人就处于这种情况。

感知型在各方面都与直觉型相反。感知型只以感官感知的要素为基础,他的心理定向于驱力和感知,因此,完全依赖实际的刺激。

尼采不仅重视直觉的心理功能,也强调感知和驱力的心理功能,这个事实正好凸显出他个人的心理特质。这位存在主义哲学家应该算是具有内倾趋向的直觉型:早在尼采那本初试啼声的哲学论着《悲剧的诞生》里,我们就可以看到,身为直觉型的他所特有的直觉的、艺术的创造方式,不过,还是以他后来出版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最能表现这种特徵。至于尼采内倾的、智识的那一面则充分表现在他那些箴言式的着作里,这些作品虽富有强烈的情感色彩,却也体现了十八世纪法国知识分子所特有的、极具批判性的唯智主义。

一般说来,身为直觉型的他着实欠缺理性的节制和坚定。他在《悲剧的诞生》这本处女作里,不自觉地让个人的心理事实成为该书的焦点,这一点不仅不令人诧异,而且还符合他那种主要透过内在来察觉外在、有时甚至还必须牺牲实在性的直觉态度。尼采便透过这种直觉的态度,而得以深刻地洞察出本身无意识的酒神性质。就我们所知,他那种粗野的、未经修饰的无意识形式早已透露在着作里的种种情欲的暗示中,不过,要等到他的精神疾病发作之后,才浮现在意识的表层。尼采在义大利北部大城都灵(Turin)精神崩溃后,身边的友人和亲人在整理他留下的一些未发表的手稿时,往往基于道德和审美的顾虑,而删除其中某些富有其个人心理意义的内容。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这实在相当令人惋惜。

书籍介绍

本文摘录自《荣格论心理类型》,商周出版

*透过以上连结购书,《关键评论网》由此所得将全数捐赠儿福联盟。

作者:卡尔.荣格(Carl Gustav Jung)
译者:庄仲黎

分析心理学始祖一生集大成之作.华文世界首次德文原典直译二十年临床心得 ╳ 毕生思想精髓,一窥荣格思想的起源与发展

「心理类型不仅是心理学的课题,也是所有取决于人类心理的学术与生活领域的首要问题。」————卡尔.荣格(Carl Gustav Jung, 1875-1961)

本书初版于一九二一年,历经荣格本人八次编修,而有一九五〇年的最终版本,集结二十年临床心得与毕生思想精髓,是荣格着述中的一大里程碑,更是其最重要的作品。

荣格认为历来对于宗教、学术、文化和世界观的种种论争,皆受到各种不同心理类型的影响,故争执不休、莫衷一是。因此本书首先剖析人类学、史学、文学、哲学、美学和宗教学的发展轨迹,从中爬梳出心理类型的发展理路,最后归纳出八种心理类型。此法受到多位学者引用并发展,例如闻名全球的MBTI性格分类法。

荣格更指出,探讨个体的差异对人类社会极为重要,既有助于理解个人对幸福的不同需求,更能让不同类型的人相互理解并彼此认可,也才有可能构筑出一个普遍适用于民众的外在生活形式。

本书特别收录四篇由荣格亲自撰写、发表的学术论文,其中阐明了本书的成书理念,并予以总结与补充,皆有助于读者深入其思想堂奥。

分析心理学始祖集大成之作《荣格论心理类型》:太阳神精神与酒神